我们店左边是清华,右边是北大。整天车水马龙。于是,在我们没有提示的前提下,当整个店里的所有灯光暗下,白色的蜡烛燃起,伴着电视上直播的画面,外面的几乎是所有的汽车一起鸣笛,像是整个国家的怒吼。店里的这些人,不管是学界精英,还是商界新秀;不管是日本人或者美国人,还是很贫困的中国人,先是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的从座位上弹起,然后各自作着自己的祈祷或者默哀的动作,更有甚者,当所有的汽笛开始长鸣的那一刻,眼泪倏的落下。这其中正包括我。
这一切,是我所没有预料到的。
冰冷了好久的心情,终于在那一刻得到释放,然后温暖了起来。在安慰好友的时候,我总是装做很理智的说,我们总不至于整个国家都为这些悲伤停下来吧。但是这三分钟,我看到街上的公交车停下了,甚至私车也停下了,鸣笛,默哀,这三分钟,我们整个国家都停下来了。当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的心中充满了感动。
晚上,佳佳发短信来,她去了中华扶贫基金会做志愿者。她所在的企业是全球有名的外企,收入颇丰。然而她停下来,放弃这几个星期的丰盈的收入。当她开始具备能力的时候,她这样做了的时候,我觉得,真好。
而我,依旧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很不坚强。骑车骑着就不行了。晚上吃麻辣烫的时候,旁边的女生在一只谈论着“灾区”怎样怎样,如果我去了灾区怎样怎样。其实我就是在不断的预设,如果我真的就是其中的一双眼睛,我有自己的心灵,那么,我是不是现在也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灾区不是只出现在电视上么?怎么我就成了灾区人民了?为什么是我?
我没有捐钱。献血的事情在四月份就干了。我只是每天给我在成都的同学打电话。当这么一个真切的人让地震这件事情和我发生联系的时候,我才真正开始感到恐惧。这个同学,曾经对我而言是那么重要的一个人。然而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如果没有这次地震,也许,我想,我们再也不会发生联系了。然而,当我突然从梦中惊醒发现这个人其实身在成都的时候,我几乎是含着泪发短信说:你还好么?虽然我再也不想嘲理你了,但是你还是要好好的活着。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你的。然后是焦急地等待。终于在几个小时之后等待回复的时候,终于才如释重负。可是如释重负之后我更加悲伤,那么多个我所不知道的生命,未曾谋面的那些正在怒放或者枯萎的生命,我甚至都来不及切实地为他们而悲伤。我的悲伤来自于一种模糊的未经概念化的状态,来自一种虚假的“共同体”感。而我的这个同学,将其具象化了。我以这样一种身份参与其中的时候,开始忧虑和不知所措。每天收到报平安的短信,我才终于会觉得,至少8月回太原的时候是可以再见的。遥遥无期的相隔变成了指日可待的相约。一种幸福感涌上来。
当然,这种真实的幸福感仍旧不能掩盖对于生命逝去的悲伤。否则我就不会好久好久的出不来。
我想我还是想做媒体。默哀之前,店里的电视上,凤凰卫视中文台、资讯台、甚至电影都在直播,陈鲁豫在主播台上。我向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坐在那个位置上了。可是那个时候,她就像911时候一样的镇定,但是眼睛里的血丝明显的让人心碎,然后偶然酸性的话语蹦出。其实在电视前面看着的我的心底里的想法是,被骂酸性也没关系了,我多么希望,将那些酸性的话说出来的人是我;我多么希望,那个可以让电视前的人的心情些许释放的人是我……
我不想再说什么大话。我没有去前线,没有能力就更多的人。我也坚信捐献或者实施的过程中一定会有很多的黑暗甚至无奈。但是,我还是觉得我们每个人将自己的生活过好才是最好最强大。有能力的,不要吝啬你们的能力;没有能力的我,要继续认真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