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喜欢的北京的夜是寒冷的冬夜,夜幕降临之后我一个人溜出西门,从语言学院站坐375或者726,或者656到达蓝旗营。熟悉北京书店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一个万圣书园。
其实在我心里,仅仅因为这个书店,也成为我喜欢北京,并愿意停留下来在这个城市生活的原因。
于是不知道多少次,我带着我的好友到万圣。路上也几乎是安静的。到达之后也是各自翻看自己的感兴趣的书籍,并不曾不断的交流什么。然而这样的朋友之间的相处方式确实让我从内而外的感到舒展。你再也不用去为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去解释什么。而只要你进入万圣,你总能找到那些让你的灵魂瞬间得到安稳的书。这样的感觉和缘分,何其美妙。
没去北京之前,我也是爱极了太原的书店。单调的童年生活没有培养我太多的爱好,而是一味的让位于思考。然后我喜欢了电视的表达方式,喜欢了广播的单调却纯粹的体验,却并没有喜欢上看书。去书店也多是为了让自己迅速安静下来。我喜欢一群人求贤若渴的围着书籍的焦灼状态,那样让我还不太至于对这个世界太失望。还有就是喜欢逛唱片店。最常去的当然是附中旁边的『坞城音像』,喜欢去山大旧校门旁边的『绝唱』和『唱片街』,曾经还常去下元公交总站的『公交音像』,那个老板娘真是世故得可以,还有『外文书店』。当然,这些记忆只属于当时MP3还没有那么繁盛,大多数人们还停留在听卡带的阶段。而今这些地方很多已经消失了。我也再也没有勇气重新去看看曾留下期待目光和逡巡脚步的地方。它们已经随我的年少岁月一并远去了。
2004年的初夏,『南方周末』登出了由万圣牵头,全国各地民营书店响应的『三联书号事件』。当时给我的震撼决不仅仅是意识到三联曾经的辉煌和而今的有意的、无意的或者无可奈何的堕落,还有这些各个地方的民营书店的力量。它们作为成长于计划经济时代却当家于市场时代,成长时期文化资源极度匮乏而当家时期文化资源泛滥但质量良莠不齐,他们偏激却灵魂清醒,虽然也不得不在适当的体制下苟延残喘的生活但是仍保留着赤子之心。
传播学理论上的『把关人』理论认为当有意识形态背景的媒体不能用太露骨的方法告诉大众『怎么想』的时候,能很好的把关『想什么』也是极容易形成某种导向作用的方法。从这个角度来看民营书店与传统新华书店的区别就在于此。民营书店一般没有传统新华书店那样的财大气粗来拥有广博的书店展示空间、包罗万象的物流等,而他们如何在他们有限的资金、有限的店面和需要自己精打细算的物流控制之下保持鲜活的状态,从而获得生活的能力进而更加持续的发挥其热量,这便需要书店的经营者还要具备一种特别的能力,那便是对于有限书架的利用,与之而来的便是从海量书籍中跳远出来最适合放在那个小小书店的书架上面的书。物尽其用的副作用便是迎合了当代市场营销理论中的『分众』概念,即找到广大人群中你想要找的那一小撮人。
喜欢万圣便是因为它所选择的书籍和我的品位很接近。而且几乎每次去都能让我有一些非常惊喜的收获,同时因为书店没有那么大,书籍没有那么多,这样一来我也少了很多选书的时间成本。
在附中旁边也有一个很不错的民营书店,叫做『华拓图书超市』,曾经很喜欢呆在那里看书。在五中附近有『尔雅』,是当时『南方周末』上登出名号的代表太原的名营书店。这次回来有专门去再看一下。可是我惊奇的发现我已经找不到当时装满的满足感。逛遍整个书店都几乎找不到让我逗留超过十分钟的书架,最后终于在名社精品的书架旁边多留了一会儿,主要看『三联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和『人民文学出版社』的书。我想这四年的大学生活终于还是有益处的,曾经每期必看的《读者》现在对我而言已经和娱乐书籍没两样,曾经看不懂的《南方周末》已经可以轻松翻越,而曾经可以满足我的『华拓』和『尔雅』,也已经不是我的地方了。
上周在大同,火车临开之前我和聪聪还去了一趟大同图书大厦。本来以为那壮丽的大厦会满满的装满书,却没想到仅仅是两层,并且是不太宽阔的展台。在不多的分类中,经管励志类、教参教辅类占了2/3。当然这两类一定是最畅销而且保证是可以营利的选择,只是在这样狭窄的选择之下,让那些不浮躁的想要追寻学术和思想的这个城市的人们,要去哪里寻找相关的书籍呢?
很快我们就决定马上离开那座『大厦』。我还是没能忍住用一种高姿态对大同人民表现出一种意义上的同情,并且暗自庆幸自己生在一个省会城市,至少要找什么书不会太难。可是回来之后又开始对自己同情。在太原巍巍高耸的好几幢图书大楼之间,暂时还没有像北京的『万圣』、『风入松』、『盛世情』、『蓝羊』这样虚幻若谷的书店,也很难有那种不登门就忍不住地归属感袭来的感觉。这些在太原还是奢侈。但是生在一个书店林立,逢节假日书店就开始读者川流的城市我还是心中充满感激,毕竟爱书如果可以成为一个城市的性格,那么这个城市一定很温暖。
还听过一些好友跟他们城市的书店的故事。在长春、南京等地方的几家书店也早已心向往之。但愿将来有机会去到这几个城市,然后依旧带着向往的心情好好沉醉一番。从一个城市有特色的书店瞥见这个城市的人的性格,然后从容的回味和这个城市的人曾经的故事,或许是幸福并且过瘾的事情。
